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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部分（第4页）

在一片恸哭声中，棺材盖被移开了。

农村没有死者化妆师，李春耕看到父亲李泽文躺在棺材里，头下是一个枕头，头有些歪斜，脸色铁青，嘴唇发乌，双目紧闭，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走得不甘心一样。

李春耕用手摸了摸父亲的手——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抚摸父亲的手了，那是一双像是放在冰窖里的手一般，寒冷彻骨。

他流着泪，望着父亲的遗容，泣不成声：

“爸爸……儿子不孝……让您……受苦了……下辈子……我还做您的儿子……”

说完，他抖抖索索地从手里取出一个用报纸包裹着的东西，然后小心地拆开，去掉报纸之后，露出一双发黄的球鞋。

这是李春耕在13岁那年，参加学校的运动会时，拼命挣回来的奖品。他后来特地央求老师给换了一双大人穿的运动鞋，是他送给爸爸的第一件人生礼物，想不到也是最后一件。就连这个礼物，李泽文也一直没有享用过。这次李春耕回到家，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，又发现了这双依然完整无缺的运动鞋。

李春耕将运动鞋放在父亲的脚下，泪如雨下：

“爸爸……到了那边……别冻着……”

“轰隆隆——”这时候，门口传来三声炮响，根据沙家湾的习俗，这是在催促亡灵上路。李春耕和妹妹一起，合力抬着棺材盖，重新给父亲盖上。

那一刻，李春耕和妹妹李小朵抱头痛哭。

从此，没了父亲，长兄如父，李春耕的担子更重了。

村里不少人看见这一对可怜的兄妹，都忍不住流下了同情的泪水。

李春耕捧着父亲的灵牌，披麻戴孝，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；然后，几十个村里帮忙的人，合力用木杆、粗绳捆绑着李泽文的棺材，朝屋后事先挖好的墓穴走去。

墓地选在了村子里的最高处的一块麦地里。父亲生前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，好像他的血液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；死后也让他守望这这片曾经带给他丰收的喜悦、播种的艰辛的田园吧……

葬礼完毕了。

李泽文就这样走完了他平凡而朴实的一生。

如果不是沙家湾，如果不是他的亲人们，几乎没有人知道，这个叫李泽文的男人，曾经来到过这个地球，来到过人类，走过一遭……

太阳如同它成千上万年以前一般，升起来了，照耀着缓缓流淌的沙家河，照耀着沙家河两岸的一草一木。

李春耕久久地匍匐在地上，脚下是生生不息的土地的芬芳……

第146节　受打击

从父亲的坟头回来，正是早宴开始的时候。

这一顿，是整个葬礼中的正餐。

忙碌了几天几夜的村民们，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来，围着桌子，好好地吃上一顿。

这是村民们见过的最高档的宴席，就连村里好些办喜宴的人家，也远远比不上这场丧事的宴席规格呢。

每桌两瓶白酒、两瓶百事可乐、两包香烟；每桌除了猪肉、鸡肉、鸭肉外，竟然还有牛肉、鱼肉，这让村民们大开眼界，都说李春耕这孩子在外面赚着大钱了，不禁开始对李春耕刮目相看起来。

李春耕来到厨房。这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露天厨房，厨房里，不少妇女们都在帮忙，有的忙着洗碗筷，有的忙着洗菜、切菜，有的忙着加煤……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
忽然，在这些人中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，这个身影正侧面朝着他——或者说，他只看到了她的侧面，这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了，看起来，她的面庞比先前憔悴了许多，苍白了许多。

这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初恋情人翁海霞！

自从接到父亲死讯的那一刻起，李春耕紧绷的神经就一直没有放松过。虽然他日夜都在思念着翁海霞，但是，父亲的死比起他们之间的思念来，更为重要、更为迫切。也正因如此，直到将父亲送上山了，他紧绷的神经这才得到了一丝的放松。

这会儿，他正想去找翁海霞呢，没想到，在厨房里就碰见她了！

看着她忙碌、憔悴的身影，李春耕心里充满了内疚之情。他在心里说道：

“海霞，我对不起你，让你受苦了！”

就在他正准备呼喊的时候，忽然，他发现了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：

就在翁海霞的旁边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年轻的后生，看那后生的衣着打扮，就知道家庭条件不错。这会，那个年轻的后生正给他递给一张毛巾，翁海霞顺手接过，擦起脸上的汗珠来。

在她擦着汗水的同时，那个年轻后生一直站在旁边，很受用的样子。

李春耕仔细看了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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